俄总统普京尚未踏上前往中国的航班，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主要港口便已全面陷入堵塞。据航运数据，远东两个主要港口的货轮已满员，堆场的集装箱堆积如山，甚至沿着向内陆延伸的铁路，仍有长达1500公里的煤炭与油罐车滞留，相当于北京到上海高速铁路的距离，情形相当罕见。这一消息是由俄罗斯国家电视台于10月2日披露，报告指出滨海边疆区至哈巴罗夫斯克的铁路出现了严重拥堵。让人惊讶的是，这次堵塞的原因并非是动车数量不足，而是由于列车频繁到达，超出港口的卸货能力，导致后续的列车只能在轨道上静待，形成长长的列车队。

与此同时，从海参崴的情况也不容乐观，自今年7月以来，这里的船只延误情况愈发严重，最长有船只在等待中滞留了整整10天，直到离港。而到了8月，延误直接影响到了中国，往返于中国与俄罗斯的船只却须等上大约半个月才能开航。这并非是中国的港口效率问题，而是因为船只在俄罗斯的卸货效率低下，导致整个海运体系的循环被打断。

有人提出，公开数据显示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集装箱港负荷仅为36.4%，目前仅有四艘船在排队，难道情况真的如此严重吗？这里恰好是一个容易误解的地方，虽然集装箱港的负荷数字似乎可观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港口运作没有问题。真实的瓶颈在于港口的后方运输和堆场的物流运转。集装箱卸下后没有得到及时运输，堆场很快便会被填满，新的船只自然就不敢靠近。

这一惊人的拥堵现象的根源，不在于远东，而是在7000公里外的欧洲。由于俄乌冲突持续至今已进入第四个年头，俄罗斯西部的出海口几乎无法正常使用，黑海频繁发生袭击商船的无人艇事件，致使航运公司连保险都买不到。波罗的海局势更为严峻，芬兰和瑞典均已加入北约，整个海域仿佛变成了北约的“内湖”，俄罗斯的船舶往返如同闯关，鲜有航运公司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。

俄罗斯曾有黑海、波罗的海、北极航线和远东四个对外贸易出口，现今由于前者被封闭或风险过高，只有远东地区仍可打开一扇窗口。越来越多的货物正好向这里挤压，煤炭需从这里出口到中日韩，木材也要从这里运输，中国的工业产品、机电设备和日用百货也需从这里进入。早期这些港口本是作为初级散货中转站来设计的，突然间承载着整个国家外贸的重任，显然是不合理的。

之前，俄罗斯学者卡拉加诺夫曾在瓦尔代俱乐部上谈到，俄罗斯正在向东转型，计划将发展重心向西伯利亚和亚洲转移，并批评了持续三百年的欧洲中心论。这种雄心壮志听起来宏伟，然而，战略转向并非仅靠口头表达便能实现。基础设施若无法应对下来的重任，无异于将灾难中的人群迫入一栋没有电梯的旧楼。

远东港口的基础设施水平究竟如何，码头的水深是按照散货船设计的，重型吊装设备也多为老旧型号，而后方的集散场则连最基本的集装箱快运配套设施都缺乏。西伯利亚大铁路和贝阿铁路当年修建时仅考虑到煤炭、铁矿石和原木的运输，电气化配置、货车的分布和数量也都是为大宗散货而设。如今，面对突然涌入的高密度集装箱船队，系统的每个环节都显得力不从心，最终导致全面瘫痪。

这种情况并不是哪里出现了一点小问题，而是整个系统的设计与现在的需求严重不匹配。这就如同用拉煤的重型卡车运送快递，尽管车辆正常，但根本无法胜任此项工作。

更严重的是，中俄贸易结构导致的死循环。中国向俄罗斯出口的是机电产品、汽车配件和日用百货等高附加值商品，所用集装箱相对较多。而俄罗斯向中国出口的则是石油、天然气、煤炭、木材和矿石等大宗散货，通常不需集装箱。结果产生了一个极其矛盾的局面，即充满货物的集装箱从中国输入到海参崴后，卸完货后便成了空箱。而俄罗斯并没有大量集装箱的货物能够回送至中国，空箱只能在港口堆积。

堆放几天或许问题不大，但一旦堆放十天半个月，堆场便会满员，新到的重箱无法卸货，船只则被迫停在锚地等候。这样一来，中国这边也相应地会出现箱子和船位短缺的问题，运价随之上涨。重箱无法进入，空箱又出不去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结，任何人都无法解决。

预计到2025年10月底，所有航行于远东航线的船公司将纷纷上调运费，每个集装箱的费用较之以往增加300到500美元。这并不是燃油费用的上升，而是因拥堵而导致的附加费用，船只在锚地停留一日，就意味着船公司因此多支出一天的租金，最终这笔费用都是由货主承担。对于国内那些从事对俄贸易的外贸商家来说，最能体会这种压力，预定船位总是不稳定，今天订了明天又可能被取消，集装箱到港后半个月也没法动。对于季节性商品的商家更是凶多吉少，冬装运到俄罗斯时正值春天，货物无法及时出售，苦不堪言。

此外，更为隐蔽的一个问题则是人手不足。俄罗斯远东联邦区占据了全国40.6%的国土面积，但常住人口仅有786万，仅占俄罗斯总人口的5.4%。在这么少的人口中，年轻人和技术工人纷纷向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迁移，留不住人。现在需要扩建港口，却缺乏工程队、起重机司机、海关检验人员以及物流运维团队，人员从何而来？资金到位、设备可以获得，但是人手不是一天之内就能凑齐的。尽管莫斯科方面已经批出了许多扩建改造的计划，但实际落地的速度却缓慢如蜗牛，问题的关键在于根本没有人力资源去实施。

普京预计将在11月访深圳参加亚太经合组织会议，这一行程中肯定会涉及到远东合作的话题。然而，现如今港口和铁路的拥堵现象已然如此严重，即便在谈判桌上讨论再多宏伟的规划，实施时也会碰上那1500公里长的钢铁长龙，难以逾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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